烟雨迷濛的思溪

俞兆祥

    就这样走近了你，带着一颗虔诚的心，在一个烟雨迷濛的春日。

    脚底下是一长溜齐整、平坦的青石板，经春雨的滋润后越发显得光洁如新，还泛着幽幽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淡青色。踩在这条千年古道上，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轻了，慢了，惟恐自己一不小心惊醒了沉睡在这片土地上千年之久的先人的美梦。古驿道旁的泥地上，芳草凄凄，一大片一大片醉人的绿一直铺陈到小河畔、古桥边和屋檐下。一抬头，山峦、屋舍、小桥、流水……全都浸淫在淡淡的由无边的烟雨营造起来的墨色里，恰似一幅名家笔下的水墨丹青画。村头的几株千年古樟，气势磅礴，枝繁叶茂，记录着古村落的沧桑变迁和悲欢离合；栉次鳞比的徽式民居在漫天的烟雨中静静的卧伏着，大气、雍容而舒展；高耸的马头墙简约而不简单，繁复而不繁杂，在淡然中书写着古徽州人的坚韧、执著和浓浓的诗意。一缕缕袅袅升腾的炊烟，唱着舒缓的歌谣，把一抹抹温暖的亲切传递过来，顷刻间就唤醒了一颗颗久居喧嚣都市浮躁而又麻木的心灵。——是灵动的炊烟缩短了你我的距离，让我的步履顷刻间变得轻快而清新。

    我到过鄱阳湖平原，我也到过武当山区，甚至，我还探访过华北平原的村落，可像你这般优雅、精致的村落，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其实，在婺源，几座连绵的矮山，一条蜿蜒的小河，都是一样的入诗入画；走上三五里，不经意间就有了一座又一座的村落，以及联结村落的凉亭、草棚，就有了欢声笑语，就有了“旧时王榭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温馨和惬意。婺源的村庄看似零散，却有一根无形的丝线连缀着，而思溪，应该是这根丝线上的一个亮点，是古徽州赐予我们的一处精神乐园，也是陶公朝思暮想的世外桃源吧！

     此时，来来往往的游客把村口的通济桥挤得水泄不通。连绵不绝的春雨像无数根银丝，又细又密。我们没有打伞，也没有穿雨衣，任凭雨丝的抚摩，仿佛这种抚摩就是来自爱人的那份舒心的慰安。来自都市的人们对你是那样的好奇：有的抚着桥杆，眯着眼，就像是抚着自己的恋人；有的躺在窄窄的桥凳上，尽情地舒展开自己的身体，仿佛一千年都没有睡过觉；一对年轻恋人则相拥着来到燕嘴型桥墩上，像《泰坦尼克号》中的男女主人公一样作展翅飞翔状……看着这些和自己一样来自繁华都市的游客，在你的腹地如同一个个天真的孩子，我忍不住笑了。

    在一间名叫“敬序堂”的大屋，我似乎闻到了狐仙的味道。导游介绍说，这就是“聊斋影视屋”，当年的电视连续剧《聊斋》就是在这儿拍摄的。看着这间幽深、宽敞的大屋，我感慨万千。是啊，一个个怪异而凄美的故事就在这样一间古老的房子里演绎着，该叫人多么的欢喜啊！一个着古装的美丽女子守着她面前的古董摊，把浅浅的微笑传送了过来。我疑心她就是蒲松龄笔下美艳的狐仙，可是偏偏少了几分忧郁和愁绪，令我遗憾不已。导游小姐照搬教科书式的介绍，又让我产生了不小的厌烦，以至于在她非常自豪地介绍赵雅芝和斯琴高娃等大牌明星来这里拍摄《青花》的情况时，我却一个人悄悄地走开了。我不是仰慕她们这些名人才来思溪的。我一脚踏出门槛，来到了敬序堂的客馆。院子里几棵芭蕉，几株水仙，翠绿的叶子上挂着几滴晶莹剔透的雨珠；门坊上雕刻着戏文，人物栩栩如生，花草物事惟妙惟肖。庭院和书房的布置非常考究、干净，让人爽心悦目，而墙角边砌在墙体里面一个葫芦状的焚纸炉立刻抓住了我的眼球。炉上方有四个遒劲有力的繁体毛笔字：敬惜字纸。这四个字一刹那把我的双脚固定住了。一时间，我想起了“山间茅屋书声响，放下扁担考一场”古徽州男孩，想起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诗句，想起了“红袖添香夜读书”的雅致；我似乎看见一个穷经皓首的老者，颤巍巍地从书房来到焚纸炉前点燃了手中的宣纸，很快，这个老人就弥散在一股幽蓝的烟雾中，也弥散在了一股浓郁的书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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