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虹风雨一廊桥

来源： 珠江商报   宋庆发 　　深歉于故乡，深歉于历史，自己对廊桥以及与廊桥有关的或真实或虚构、或空灵或切实、或欣然或惨淡、或热烈或凄美、或遥远或近然的故事的听闻与了解，竟始于1992年《廊桥遗梦》小说尤其是数年后同名电影的问世。与广大读者和观众一样，一度不可救药地为那座建于1883年名为罗斯曼桥的古桥以及金凯和弗朗西丝卡那场令人着魔的爱情所感动。于是，情感的腋窝，一经温暖的手咯吱，便油然酥痒起来，久久不能平伏，直到今天，直到爱情渐渐淡出城市的视野，直到乡村再次摇醒我酣眠多年的历史感和乡愁。 　　初夏时节，回许久没有回去的故乡江西，游渴望了许久至今终于遂愿的婺源。作为“中国最美丽的乡村”，她的美内敛而不封闭；作为中国“最后的香格里拉”，她的纯净多少烙上了文字的妩媚。抵达了婺源，我终于发现：较之周围景致，她忽缺黄山的嶙峋峥嵘，忽缺庐山的磅礴俊俏，忽缺三青山的诡异多姿，忽缺龙虎山的道骨仙风；古典的诗意、鲜活的文化，才是她黛山碧水石拱木墩灰瓦白墙飞檐走椽至今仍未褪色、最真切的梦幻。 　　在婺源的任何乡村，自然诗意与文化积淀时时联系在一起，处处装点着彼此。有别于周庄“桥从前门进，船从自家过”的过分亲密，婺源多了一抹“青山向晚盈轩翠，碧水含春傍槛流”的清丽迷离。不仅许多村庄的名字，比如晓起、思溪、紫阳、清华、荷田、菊径、虹关、汪口、江湾、弦高，看起来就有一种温润和儒雅，听起来就充满一份诗意，就连全国所有景点都想回避但又不得不标明的“WC”，到了这里，都有一个美丽而含蓄的名称———“舒园”。你说，身置其间，心岂能不惬意如刚刚收起笑靥的油菜花那样恬淡那样雅静？ 　　桥因水秀，水因桥俏。水是村庄的血液，桥是村庄的脊骨。就像谈到婺源文气绕不开“一门九进士，六部四尚书”的袅袅书香，在水墨婺源，你想撇开桥，像孙悟空那样翻半个筋斗而进入内里，是绝对做不到的。 　　婺源现存各式古桥320余座，有石拱桥、平板石桥和廊桥。代表作有汪口的曹公桥、李坑的中书桥、理坑的理源桥、思溪的延寿桥、甲路的花桥、朱源的太子桥等。当然，最为著名的恐怕要数清华镇的彩虹桥了。彩虹桥始建于南宋，它四墩五孔，全长140米，宽6.5米，由高低错落的11座阁亭连成，横跨在婺江之上，是婺源的一道亮丽景观，被誉为“中国最美的廊桥”。“宋史皇皇在，唐风隐隐寻。”走在彩虹桥上，你想不生发出诸多的幻想，几乎不可能，就算失语，甚至梦中。千余年来，一截古老的必经路段，一条足以挡风避雨的空旷长廊，注定是有一些人间美意的。清风徐徐，细雨迷蒙，树上暂歇了蝉鸣，那青石板上的脚步声或重或轻，时远时近，入心，入韵。无法回避的一次对视，就这样成为一个轰轰烈烈的开始。真不忍心踏上去，毕竟一端连着历史，一端连着现实；一端连着岁月的沧桑，一端连着曾经的辉煌。不知哪一脚深，哪一脚浅，深一脚浅一脚地稍不留意就会踩着什么。我像静女一样，伫立在蒹葭苍苍的水边，目光逡巡之际，不禁轻声探问： 　　是谁，为了筹措资金，慷以五尺男儿身出家清华婺女庙，四方募捐？ 　　是谁，为了赶紧修桥，日夜操劳在工地，呕心沥血在河湄，直至生命最后一息？ 　　是谁，担着绿得迷人眼的云雾新茶，从白居易诗里的浮梁走出，经由这桥，前往徽州？ 　　是谁，挑着白如葱根滑嫩脆如空谷清响的雪梨，从现实的江湾起程，走过这桥，迎纳富庶？ 　　是谁，持一方黑如牡丹惊艳泽如孩儿脂面的龙尾墨砚，走过这桥，将朱子文风传诵？ 　　是谁，带几尾红得心痴的御赐荷包鲤鱼，经由这桥，回家？ 　　又是谁，将古村落的谜迷成永远，将古建筑的美泼成水墨，将古树的梦站成伟岸，将古洞的旖旎译成诗篇？“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头上是瀚缈的穹庐，眼前是飘而不摇的廊桥。桥下，没有阿娇；河上，不见小船。仿佛，只有，历史的蛰音，久久地，在耳畔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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